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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很丑,而且也不温柔

发布日期:2022-08-23 19:26    点击次数:119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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唐代诗歌的最后一抹余晖

文/ 大圣

公元872年,大唐的余晖洒落在苍凉的古道上,再次落榜的罗隐背着沉重的行囊,独自行走在返乡的路上,已不再年轻的脸上写满了失意与惆怅。

都快记不清是第几次落榜了,从26岁开始应试进士科举,连考7年,落榜7次,之后又断断续续考了几次,每次都名落孙山。

灯火辉煌的长安成了罗隐的伤心之地,他心灰意冷,黯然离开这座寄托着自己青春梦想的国际大都市,准备回自己的老家——三线小城市杭州。

一路饥餐渴饮,晓行夜宿,这一日,途径江西钟陵,见天色已晚,罗隐决定在自己曾经住过的一家星级酒店下榻。

酒店名叫花满楼,是钟陵县最高档的酒店,一楼是餐厅,二楼三楼是休闲娱乐区,保健按摩桑拿洗浴歌舞酒吧KTV应有尽有,四楼以上是客房。

罗隐安顿好之后,独自一人来到餐厅用饭,因为心情郁闷,便要了一瓶酒,自斟自饮,借酒浇愁,不知不觉就喝多了。

1  

酒入愁肠愁更愁,准备再开第二瓶的时候,服务员过来劝:“先生,不能再喝了,您是有什么烦恼忧愁吗?是不是女朋友跟别人跑了?”

罗隐醉眼朦胧,嘿嘿一笑,一首七言绝句脱口而出:

得即高歌失即休,多愁多恨亦悠悠。

今朝有酒今朝醉,明日愁来明日愁。

来来来,坐下陪我喝两杯,喝完这杯,还有三杯。

服务员说:“您要找人陪酒可以上楼啊,楼上小姐姐可多了,24小时营业,服务项目齐全,我们餐厅要下班了。”

罗隐将杯中酒一饮而尽,酒杯重重拍在桌上,大手一挥,豪迈地说:“走,扶我上楼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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幽幽暗暗的粉红色灯光下,领班进来悄声问罗隐:“请问先生有熟悉的技师吗?”

罗隐说:“叫8号吧。”

为什么叫8号?我不懂啊,我是听我们村王建国赵大宝他们说的,说在这种地方点钟你就点1号、6号或者8号,这些工号一般都是留给王牌技师的,不论长相还是技术,基本代表了店内的最高水平。

不一会儿,8号技师浓妆艳抹,闪亮登场:“您好,我是8号,很高兴为您服务。”开场白说罢,抬眼一看罗隐,不禁惊呼:“哎呀,这不是罗公子吗?”

罗隐一脸懵逼,只见这位小姐姐大约30岁年纪,杏脸桃腮,体态婀娜,眉眼间散发着职业特有的妩媚,似曾相识,但一时又想不起在哪儿见过。

8号见状,撅着小嘴娇嗔道:“真是贵人多忘事呀,才十几年时间就把人家忘得一干二净,上次结账还给你打了八折呢。”

罗隐这才猛然想起:“哦哦,你是......云英?”

2  

故事发生在13年前,罗隐第一次进京赶考,途中也是在钟陵歇脚,也是住在这家酒店,也是酒后上楼耍大宝剑,当时的服务技师也是云英。

那时候的云英,芳龄二八,体态轻盈,如赵飞燕一般可在人掌上起舞,舞姿婀娜,风情万种,那方面的技术也十分娴熟,令罗隐如醉如痴,欲罢不能,在酒店一连住了三天。

云英对这个年轻书生也很中意,听说罗隐是进京赶考的,主动告知,进士考生凭准考证可享八折优惠。

罗隐十分感动,望着云英娇媚的脸庞,当场表示:“小生此去志在必得,功名富贵如探囊取物,金榜题名之时,一定回来为姑娘赎身。姑娘花容月貌,秀外慧中,做这一行,哎,可惜了。”

云英一面补妆,一面满不在乎地说:“有啥可惜的,干啥不都一样为人民服务,不用替我赎身,我们这行吃的是青春饭,干上几年存一笔钱,回老家找个老实人一嫁,神不知鬼不觉,开始新生活。”

罗隐无言以对,叹了口气,拖着疲惫的身体,与云英挥手告别。

这一别,就是13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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如今的云英虽然上了点年纪,但风韵不减当年,更难得的是,身材依然苗条,依然快人快语:“哎,多年不见,罗公子一定已经高中状元,做了大官了吧?”

一句话说到了罗隐的痛处,他老脸一红,连连摆手:“惭愧惭愧。”

云英一听就笑了,笑得花枝乱颤:“哈哈哈,还说什么志在必得,什么如探囊取物,还要为我赎身,哈哈哈哈哈......”

被云英这一番嘲笑,罗隐十分尴尬,无地自容。可转念又一想:我科举失利,你不也没嫁人嘛,外面的女人像你这个年纪孩子都上中学了,你徐娘半老至今还工作在第一线,凭啥笑话我?当即赋诗一首《赠妓云英》:

钟陵醉别十余春,重见云英掌上身。

我未成名卿未嫁,可能俱是不如人。

半斤八两,同病相怜,咱俩谁也别笑话谁,天色不早了,内什么,抓紧时间办正事儿吧。

办吗?配吗?这一路的风尘;战吗?战啊,以最卑微的梦。致那黑夜中的呜咽与怒吼,谁说考上进士的才算成功。

声明:以上故事并非虚构,五代后蜀何光远在《鉴诫录》中有明文记载,白纸黑字,如假包换。

3  

也不怪云英笑话罗隐,老罗的科举经历确实奇葩,在长安滞留了十几年,前前后后考了十几次,次次落榜,史称“十上不第”。

是不是能力问题呀?蓝翔技校的水平,非要考清华北大, 湖北群鹤飞翔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又没有个厉害的爹,能考上才怪。

不是的,罗隐的才学是有目共睹的,《唐才子传》中说罗隐“少英敏,善属文,诗笔尤俊拔。”学习成绩一直很好,很早就以诗文名于天下,与同时代的李商隐、温庭筠并称晚唐“三才子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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既然这么有学问,为啥屡试不第?

首先,你诗词写得好,文章写得妙,未必就一定能考中进士,这是两件事。人家科举应试有属于自己的一套东西,有些人天生就是考试型人才,俗称“小镇做题家”,逢考必中;有些人平时写东西还行,一到考场就晕菜,逢考必挂。很不幸,罗隐属于后者。

第三,罗隐这个人呐,性格不太好,《唐才子传》说他“恃才忽睨,众颇憎忌”,就是说他恃才傲物,谁都看不起,大家都很讨厌他。

据说有一年本来要录取罗隐的,但一个叫韦贻范的大臣坚决反对。原因是有一次罗隐和韦贻范共乘一条船,罗隐诗兴大发,要吟诗一首,船家提醒罗隐,船上有朝廷官员,咱低调一点。罗隐大咧咧地说:“当官的有什么了不起,要论写诗,我用脚夹着笔写,也比他们写得好。”

如此狂傲,这样的人怎么能用。

4  

这些还不是最主要的,最主要的是,罗隐平时写的那些东西,怎么说呢,不够正能量,不够主旋律,领导不喜欢。

《旧五代史》中说罗隐“诗名于天下,尤长于咏史,然多所讥讽,以故不中第。”动不动就讽刺朝廷,所以一直不被录取。

比如,唐昭宗身边有个耍猴的艺人,猴子驯的特别好,为昭宗带来很多乐趣,皇帝一高兴,就给了耍猴人四品官的待遇,并赏赐深绯色官袍一件。罗隐听说后气坏了,老子应试十几年都没混个一官半职,还不如个耍猴的,当即赋诗一首:

十二三年就试期,五湖烟月奈相违。

何如买取胡孙弄,一笑君王便著绯。

不光是诗歌,他还写了好多针砭时弊的小品文,编辑成册,取名为《谗书》,里面全是愤世嫉俗之作,鲁迅曾评价《谗书》是“一塌糊涂的泥塘中的光彩与锋芒。”

书出来以后,在民间广受好评。但朝廷的态度可想而知,虽然没有查封,可心里终究不爽,所谓“谗书虽盛一名休”,罗隐的科举之路由此变得愈加艰难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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除了上述原因之外,还有一点也很关键,就是罗隐长得太丑了。

朝廷选拔官员虽然不是选美,但也是有标准的,择人之法有四:“身、言、书、判。”一看长相,二看言谈,三看字迹,最后才看文章。长得不说好看吧,起码不能太难看,毕竟要经常抛头露面,主持会议参加活动视察讲话会见外宾接受采访啥的,太丑的话确实影响朝廷形象。

罗隐到底有多丑?《旧五代史》记载了这样一件事:

生产技术 51, 51);;;font-style: normal;font-variant-ligatures: normal;font-variant-caps: normal;font-weight: 400;letter-spacing: normal;orphans: 2;text-align: justify;text-indent: 0px;text-transform: none;white-space: normal;widows: 2;word-spacing: 0px;-webkit-text-stroke-width: 0px;text-decoration-style: initial;text-decoration-color: initial;overflow-wrap: break-word ;box-sizing: border-box ;">隐虽负文称,然貌古而陋。畋女幼有文性,尝览隐诗卷,讽诵不已,畋疑其女有慕才之意。一日,隐至第,郑女垂帘而窥之,自是绝不咏其诗。

大概意思是:当朝宰相郑畋(tián)的女儿是个文艺女青年,读了罗隐的诗赞叹不已,对罗隐极为崇拜。有一天,罗隐来郑畋府上拜访,郑畋的女儿便躲在帘子后面偷看,不看不知道,一看吓一跳,原来心目中的偶像竟然长这么丑,太意外了,转身回房把罗隐的诗文付之一炬,从此再也不读他的诗了。

5  

罗隐屡试不第,自然仕途无望,但他诗文创作的脚步却从未停止。

罗隐的诗在社会上深受欢迎,其中一个重要原因,就是他的诗歌,敢于直面惨淡的人生,敢于正视淋漓的鲜血,反映民间疾苦,暗讽社会黑暗,且立意巧妙,视角独特,从不人云亦云,随波逐流。

比如,寒冬腊月,天降大雪,长安的文人们纷纷赋诗撰文,大多说的是瑞雪兆丰年,世界白茫茫一片好美呀,雪花漫天飘洒好浪漫啊,诸如此类。罗隐跟他们可不一样,他眼中看到的是,天寒地冻,还有许多困难群众没有棉衣穿,没有暖气用,在雪中瑟瑟发抖,所以,这样的祥瑞还是少来一点吧:

尽道丰年瑞,丰年事若何?

长安有贫者,为瑞不宜多。

比如,大家都说红颜祸水,美色误国,国家灭亡,都是那些狐狸精闹的。罗隐就不这样认为,你自己没本事,怎么能怪女人呢:

家国兴亡自有时,吴人何苦怨西施。

西施若解倾吴国,越国亡来又是谁?

比如,大家都说两只小蜜蜂呀飞在花丛中呀左飞飞右飞飞,辛苦采蜜为了全人类。罗隐说快拉倒吧,你们这些无耻的人类,偷吃人家的蜂蜜抢夺人家的劳动果实还有理了:

不论平地与山尖,无限风光尽被占。

采得百花成蜜后,为谁辛苦为谁甜?

再比如,大家写黄河,基本上都是中华民族的摇篮,华夏文明的象征,波澜壮阔汹涌澎湃啥的,罗隐就不一样,以黄河的曲折和浑浊,暗讽科举制度中的腐败与黑暗,比喻之新颖独特,构思之奇妙贴切,令人拍案叫绝:

莫把阿胶向此倾,此中天意固难明。

解通银汉应须曲,才出昆仑便不清。

高祖誓功衣带小,仙人占斗客槎轻。

三千年后知谁在,何必劳君报太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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罗隐的诗,在内容上,有杜甫遗风,在形式上,则效仿白居易的浅白通俗,读来朗朗上口,比如那句著名的“今朝有酒今朝醉,明日愁来明日愁。”几近白话,传播甚广,当时就被钟陵县花满楼大酒店当做广告词贴在了大门口,8号技师云英姑娘被指定为形象代言人。

罗隐一生著述颇丰,除了被收录进《甲乙集》的大量诗歌和以《馋书》为代表的众多小品文之外,还写了关于治国理政的《两同书》,以及题材丰富的散文,甚至包括小说。

因为科举连年落榜,罗隐无缘入朝为官,一直在民间从事文学创作。

直到后来,发生了一件大事,罗隐的命运才发生了改变。

6  

事情是这样的:山东曹县有个叫黄巢的考生,跟罗隐一样,也是连续多年参加科举,次次落榜。

落榜生跟落榜生心态不一样。有的人落榜了,拍拍身上的灰尘,振作疲惫的精神,风雨中这点痛算什么,至少我们还有梦,心若在梦就在,只不过是从头再来。咬咬牙继续复读,来年再考。比如罗隐。

有的人不行,心理素质差,抗挫折能力弱,才落榜几次就受不了了,比如黄巢,借酒浇愁,菊花残,满地伤,花落人断肠,喝多了以后,杯子一摔,我去你大爷的,老子不考了,提笔在墙上刷刷刷写了首反诗:

待到秋来九月八,我花开后百花杀。

冲天香阵透长安,满城尽带黄金甲。

转身回家,召集一帮兄弟,揭竿而起,造反了。

公元875年,黄巢起义,大军攻城拔寨,所向披靡,短短5年时间就攻占了大唐国都长安,唐僖宗沿着安史之乱时唐玄宗的逃跑路线,一路逃亡到了四川。

罗隐得知消息后,作《帝幸蜀》诗一首:

马嵬山色翠依依,又见銮舆幸蜀归。

泉下阿蛮应有语,这回休更怨杨妃。

讥讽当权者,这回你们怪不到人家杨贵妃头上了吧。

至公元880年,长江以北大部分地区沦陷,为躲避战乱,罗隐举家南迁,隐居于安徽九华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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世上流年短,山中日月长。公元887年,已经54岁的罗隐最后一次参加科举,再次落榜后,终于死了这条心,返回江东后,投靠当时的杭州刺史钱镠(liú)。

钱镠虽是贩卖私盐出身,但喜爱文学,中国古代爱情史上那句著名的“陌上花开,可缓缓归矣。”就出自钱镠之手。

钱镠尊重知识,尊重人才,对罗隐十分器重,任命他为钱塘令,拜著作佐郎,不久又升任镇海军掌书记、观察判官、司勋郎中、镇海节度判官,直至给事中一职。

不是说没有学历不能做官吗?为什么在钱镠这里能被破格任用?

今非昔比,此时的大唐朝已如日暮西山,摇摇欲坠,中央皇权日益衰败,藩镇割据愈演愈烈,各地军阀拥兵自重,各自为政,让朝廷任命个小官算啥,钱镠自己甚至公开向朝廷要职务要待遇,要当吴越王。

当然,这一过分要求被朝廷拒绝了。

公元907年,宣武军节度使、梁王朱温篡唐称帝,建立后梁,延续289年的大唐王朝宣告灭亡,五代十国时代正式开启。

7  

国土四分五裂,各地群雄并起,天下一片混乱。

此时,罗隐力劝钱镠扛起“反梁复唐”的大旗,起兵讨伐朱温。他说:“纵无成功,犹可退保杭越,自为东帝。”

但钱镠并没有采纳他的意见,而是选择归顺了后梁,朱温则立刻封钱镠为吴越王兼淮南节度使。

这期间,朱温曾许以谏议大夫的职务,请罗隐入朝为官,共建美好大梁,但被罗隐断然拒绝。

虽然大唐朝并没有给罗隐什么好处,罗隐之前也一直写诗文揭露讽刺唐朝的腐败黑暗,吐槽自己遭受的种种不公待遇,但在国家大义面前,罗隐立场坚定,是非分明,坚决不与反贼同流合污。

所以说啊,别看罗隐这种知识分子,动不动就批评朝廷腐败,动不动就揭露社会黑暗,其实那才是真正的爱国,是从内心里希望国家变得更好。

反倒是朱温这种人,平时忠于大唐效忠皇帝,口号喊得比谁都响,还被唐僖宗赐名“朱全忠”,其实都是假的,时机一旦成熟,立刻翻脸,弑君夺权,逼迫唐哀宗禅位,自己取而代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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公元910年,罗隐病逝于杭州,享年77岁。

罗隐病重期间,吴越王钱镠于百忙中前往家中探望,并亲笔题词:

黄河信有澄清日,后代应难继此才。

逝者已矣。回顾罗隐的一生,前半场执着于科举,屡战屡败,屡败屡战,最终一无所获;晚年入仕,政绩平平,乏善可陈。

唯一值得欣慰的是,那些脍炙人口的诗文佳作,得以流传后世,为曾经辉煌的唐代诗歌留下了最后一抹余晖。

清代诗人袁枚高度评价罗隐:

三生金榜无名字,一卷唐诗殿本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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│编      辑:小   丽

│图      片:绯园画姬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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